莫家浩 | 观音游神

在村民精神世界的认知中,村落彼此是平等的,庙宇及神明自然也是平起平坐的。乘坐礼篮参与迁庙仪式的各庙神明,只有主客之别,并无跨庙宇的等级关系,途径他庙也只是礼貌性的相互问好,而不是分香从属关系……

上篇《观音寺碑匾》中提到,今年6月杪,边佳兰三湾观音正式迁入六湾的新庙里晋殿安坐,也让观音寺成为2012年以来因征地而逼迁的边佳兰华人庙宇当中,最后一座圆满落成、完成乔迁的神庙。在迁庙最后阶段,如何将观音寺诸神明金身护送至新庙并进殿开光,无疑是关键。为此,庙方在今年6月30日上午,举行了一场迁寺晋阙大典,南方大学学院华人族群与文化研究所受邀观礼,让我与研究所同事有幸亲身参与观察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礼篮里等待出游的神明,莫家浩摄于2022年。

话说从头,三湾观音寺当年被逼搬迁时,观音金身被暂时寄放在主祀四位王府的四湾宝安宫殿内安置。在边佳兰,将神明寄放在别的庙宇并不稀奇,在此之前,早有若干受逼迁影响的沿海神庙,将神明金身寄放在宝安宫,待六湾新庙落成后方才将神明金身请回新庙安坐的先例存在。作为除了六湾诸新庙以外,目前边佳兰一带建筑空间面积最大的华人传统神庙,宝安宫也有客观上成为诸神明“搬家中转站”的条件。当然,村民朋友的解释,永远都会比我们这些外人的推敲更合情理:宝安宫内也有奉祀南海观音,三湾观音恰好也是南海观音,既然有如此这般渊源,当然要当仁不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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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湾的观音要从四湾的宝安宫出发前往六湾新庙,路途起码有10公里远。为了完善这最后几里路,各方讨论的结果是办一次游行,队伍离开宝安宫后,将往西抵达四湾街场并绕行一周再往东,朝六湾进发。在边佳兰华人传统中,跨村落的游神巡境并不多见,其中比较典型的是四湾凤山宫及宝安宫的游神。循例,凤山宫以三年为一周期,会在农历三月天后诞期间前往新加坡天福宫刈香,随后会将香火循海路回到边佳兰,在三湾观音寺前的海滩上岸,与在海边等候的天后妈祖神轿会合后,浩浩荡荡将神明与香火迎回四湾,并在街场绕行。凤山宫最后一次举办刈香巡境是在2019年,当时由于填海工程,昔日的三湾海边已不复存在,小船也无法靠岸,于是改在更远的边佳兰码头上岸,再乘车回到四湾。宝安宫的游神则由神明降乩指示,基于不同缘由而举行,属于不定期的游神,路线也不固定,但同样只会在四湾街场绕行。

三湾观音寺迁寺晋阙游行,途径边佳兰四湾街场,莫家浩摄于2022年。

说回本次三湾观音迁寺游行,其中一处特点,在于作为原三湾或即将落户六湾的三湾观音,此番却在四湾进行“绕境”,在我的认知与观察中,在当地实属罕有,乃至首见。有村民告诉我,疫情肆虐2年有余,如今难得有机会,自然要办游神,以求净土驱邪,保境平安。

除此之外,依我观察,这场别开生面的游行,其中有许多元素都相当契合边佳兰当地华人的传统。例如神明金身从庙里请出来时,被摆放在华人的传统竹编漆器礼篮里抱着,或直接赤手捧着金身出庙,步行或乘车参与游行。这点在边佳兰沿海诸庙事里属于通例,在外地就比较少见了。此外,游行队伍途径四湾山福寺及五湾新凤山庙前,皆有稍事驻留以进行换香和敬礼仪式,即由观音寺理事会主席将手中点燃的大香插入这些庙宇的香炉;相应地,这些庙宇的负责人亦会点燃一支大香,插入三湾观音出游的香炉前,并献上元宝纸钱作为回礼。过去四湾凤山宫举行刈香游神,当香火在三湾观音寺前海滩上岸并摆入妈祖神轿内,凤山宫妈祖也会对三湾观音寺的观音做类似的换香敬礼之仪。

换香敬礼,莫家浩摄于2022年。

从学理来说,当地人习以为常的元素,出现在百年一遇的观音游神,恰好说明了这场跨越村境的游神,仍然具备着当地在石化填海工程迁村之前的村落格局特性。村落与村落之间,纵使存在着经济发展与地方行政架构上的落差,但在村民精神世界的认知中,村落彼此是平等的,庙宇及神明自然也是平起平坐的。乘坐礼篮参与迁庙仪式的各庙神明,只有主客之别,并无跨庙宇的等级关系,途径他庙也只是礼貌性的相互问好,而不是分香从属关系。随着三湾观音寺正式落户六湾,原本来自沿海各村落的八间庙宇齐聚六湾神庙村,百年变化的要素貌似已凑齐,且留待吾辈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