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俊奇 | 怎知春色如许 陈凯歌

那天天阴得厉害,风呼呼地刮,眼看着就要下起滔天大雨,而火车才刚刚启动,所以摇晃得不是太严重。陈凯歌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一起到云南插队的同伴,然后对坐的伙伴突然对陈凯歌呶了呶嘴,暗示他回头望,陈凯歌转过头去,正好看见明明在牢房里关押着此刻却千方百计争取特殊批准特地来送行的父亲,含着一泡随时往下掉的眼泪,贴紧开动的火车追着向他挥手——火车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父亲的身影一寸一寸一寸一寸慢慢缩小,陈凯歌把整个身子贴在车窗上,眼泪像雨一样,又急又猛,霎时间全落了下来——那一个晚上,少年凯歌一整夜坐在轰隆隆开出去的火车上没有合眼,脸上的悲伤久久不曾褪去,把自己的青春在那一个夜里,坐成了一具标本。

过了好多好多年,陈凯歌老了,站在他装修过的摩登四合院里的回廊上,助手给他递来法国都彭的雪茄,他说他偶尔也会抽英国的登喜,倒是纸烟,因为太久没抽,有点不习惯了,而其实你望过去,可以望见玄关边上还立着一把安静地滴着水珠儿的油纸伞,陈凯歌一边听雨,一边将自己的过去对前来作客的客人说起,眼神平静,波澜不起,连那语速,也是平缓而抒情的,没有太多起承转合,只是如果你看仔细,会发现陈凯歌眼里有光,他在那光里和过去的自己相遇,然后又一次被曾经翻江倒海,甚至坚决切断原名陈皑鸽,改成陈凯歌的少年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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